就在前几天,一篇名为《人类操盘手向量化交易之降书》的文章在金融圈刷屏。 它的作者,是曾经在A股短线江湖中叱咤风云的顶级游资“流沙河”。 在这篇用文言文写就的“投降书”里,他写道:“吾辈赖以自豪之盘感,在尔海量回测面前,如萤火之比皓月;吾辈引以为傲之经验,在尔深度学习之下,似陈酿之遇新醅。 ”字里行间,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怆。 他宣布“封刀挂剑,卸甲归田”,不再与量化算法“争锋于毫秒之间”。
流沙河的公开认输,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紧接着,游资圈内如雷贯耳的名字“N周二”、“花呗哥”也相继发文,表达了类似的无奈和退意。 市场传闻中,另一位知名游资“小方神”在短短半个月内亏损了高达8000万元。 即便是章盟主这样的市场“常青树”,也在近期的操作中遭遇重挫,在星环科技等股票上吃了“大面”。 这些曾经凭借精准盘感、果断手法和强大资金实力,在龙虎榜上呼风唤雨的弄潮儿,正在集体退场。
与游资席位的落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量化资金在龙虎榜上的强势霸屏。 华鑫证券上海分公司、国泰海通、中信证券上海分公司等量化常用席位,频繁出现在买卖前列。 根据同花顺的数据追踪,进入2026年3月,游资营业部活跃上榜的个股数量持续下降,而量化席位的交易行为则越来越成为市场短线波动的主导力量。 一个肉眼可见的变化是,那些熟悉的老牌游资席位,如陈小群常用的席位,已经很难在龙虎榜上见到其身影。
这场“投降”风波的根源,在于交易对手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游资的对手,从同样依赖情绪和经验的散户或其他游资,变成了没有感情、不知疲倦的算法机器。 量化交易的核心优势在于速度和纪律。 它的下单和撤单速度是微秒级,即百万分之一秒。 而人类操盘手从看到盘口异动,到大脑做出决策,再到手指完成操作,最快也需要几百毫秒。 这中间存在着成千上万倍的时间差。 当你刚看到某只股票有“点火”拉升的迹象准备跟进时,量化程序可能已经在0.001秒前完成了买入,并在你挂单的瞬间反向砸盘出货。
这种速度的碾压是全面性的。 量化策略依靠海量的历史数据回测和深度学习,能够捕捉到人类难以察觉的细微模式。 游资赖以生存的“情绪周期”、“龙头战法”、“打板套利”等模式,其行为特征早已被算法模型拆解、学习并内化。 当游资试图按照传统套路“点火”拉升时,算法可能已经预判了这一步,并提前布局等待收割;当游资封涨停板时,算法可能利用速度优势排在更前面,然后在涨停价上从容派发。 流沙河在“降书”中描述的“净值如秋叶之凋零,账户似危楼之将倾”,正是这种降维打击下的真实写照。
量化资金的体量已经达到了足以改变市场微观结构的程度。 截至2026年3月,全市场量化资金的总规模估计在2.5万亿至3.5万亿元之间。 在A股日成交额中,量化贡献的成交占比稳定在30%到40%,在一些小盘股、微盘股以及热门题材股中,这个比例甚至超过50%。 这意味着,在市场最活跃、短线博弈最激烈的领域,每两笔交易中就至少有一笔来自量化程序。 如此庞大的资金以统一的、高效的、无情绪的算法逻辑进行交易,彻底重塑了短线生态。
市场生态的剧变不仅来自量化,也来自日益严格的监管环境。 为了遏制过度投机,监管层对异常交易、股价异动的监控越来越严密。 连续涨停的股票很容易触发监管关注甚至停牌核查,这使得游资传统的“连板”拉升模式风险急剧增加,盈利空间被大幅压缩。 市场热点轮动变得极快,缺乏持续性,被游资形容为“电风扇”行情,任何模式都难以持续盈利。 在这种环境下,游资过去那种依靠资金优势制造情绪、引导市场的玩法,举步维艰。
量化交易的影响是系统性的。 它不仅收割游资,也让普通散户陷入更深的困境。 有市场人士形容,现在的盘面几乎看不到“活人交易”,只有量化程序在互相博弈。 散户常见的追涨杀跌、恐慌割肉等情绪化交易行为,恰恰成为量化模型最理想的收割对象。 量化程序通过高频报单、撤单来测试市场深度,误导散户跟风,然后进行反向操作。 许多散户感到“一买就跌,一卖就涨”,其交易节奏被算法完全掌握。
面对量化交易的迅猛发展和市场争议,监管层已经释放出明确的信号。 2026年3月,证监会主席吴清在公开场合表示,将“深化细化高频量化交易监管”,出台衍生品交易监管办法,支持合法合规的风险管理活动,同时依规则限制过度投机。 这表明监管机构已经注意到量化交易可能带来的市场公平性问题,并着手研究制定更细致的规则,试图在鼓励金融创新和维护市场公平之间找到平衡。
私募行业的格局也在2026年发生了标志性变化。 截至2026年初,国内百亿级私募机构中,量化私募的数量首次超过了主观多头策略私募。 在118家百亿私募中,量化策略占了55家,而主观策略为48家。 这意味着,以算法和模型驱动的量化投资,在机构力量的层面也已经超越了依赖人类基金经理主观判断的传统投资方式,成为市场的主导力量之一。
游资的集体“投降”,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它标志着以人类盘感、情绪博弈和资金优势为核心的传统短线交易模式,在算法和算力面前遭遇了系统性失败。 流沙河在“降书”最后写道:“唯愿尔等主宰之新纪元,市场有序,交易公平,勿以绝对优势屠戮众生。 ”这既是一位昔日王者的无奈告别,也是对市场新生态的一种期盼。 当游资都开始向量化认输,市场的游戏规则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深刻变革。
编者按:我们之前就反复说过,很多流行的战法之所以流行,是被包装的、是被宣传的,是资本需要你知道。很多战法是有很大局限性的、不长久。这只是其一。